第三十九章功成筋炼,海妖授首

晨雾裹着白尾滩的咸腥味钻进项圈时,魏青的腿肚子还在打颤。

他扒着浴桶边缘爬出时,指尖蹭过的水珠都带着“金贵”的味道。

桶里那汪泛着淡青的水,药性正顺着雾气往半空散,而这一桶,是九十两雪花银。

他攥着毛巾的指节泛白,眼神黏在桶底。

白尾滩的采珠人得扎进刺骨的浪里摸珠子,整年在咸水里浸着,能攒下十两银钱都算家底厚实,可梁三替他垫的馆待了几天,就见了底。

银子跟长了脚似的,顺着指缝往外溜,他攥得再紧都留不住。

甩着毛巾擦背时,“花钱如流水”四个字被他嚼得牙酸,又咬着后槽牙给自己顺气。

“好歹是开摊子做买卖的人,犯不着跟一桶废水置气。药劲都吸得七七馆哪里是学武的地方,分明是个散金窟。

除了喘气、扒饭、躺平这三样不用掏银钱,余下的桩桩件件都要算账。

每日卯时端来的大补汤,碗里的参片能透光,得掏五两,练招用的沙袋裹着老牛皮,填的是细铁砂,碰一下就是三两。

连铜盆里烧的炭都分了三六九等,馆里用的是“玉髓炭”,指头大的一块能燃一整夜,半点烟都不冒,屋里暖得跟开春的花房似的,是富贵人家才供得起的物件。

他先前在白尾滩过冬烧的“泥坯炭”,攥在手里潮乎乎的,点着了浓烟裹脸,呛得人直咳嗽,也就够凑活煮口热汤。

把这些零碎账叠到一块掐算,那听着能压死人的馆的朱漆大门,他连摸都摸不着。

“珠市的江总管是个花架子不成?”他往白尾滩的方向瞥了眼,嘀咕的声音裹在风里:“海妖闹了这么久还没搞定,我的摊子都没法开张,总不能喝西北风练功。”

嘴上抱怨,脚步却没停,往练功场走的路上,他又把玄文馆的收费捋了一遍。

凭着入门那手辨药的本事,他能闻出浴桶里的药材是老山参的须子、汤碗里的料子是百年枸杞,几十两不过是成本价,半分没多要。

真要论起来,萧惊鸿要是存了赚学费的心思,赤县那些武行就得倒大半。

碎剑堂的拳靶是普通松木做的,铁掌阁的沙袋填的是粗沙,天勤武馆的连“抻筋展骨”的皮毛都教不明白,哪能比得玄文馆的东西?

到时候这三家的学徒弟子,保准得背着铺盖跑过来一大半。

谁不想拜最能打的师傅,学最厉害的拳脚?

“徒弟孝敬师傅是本分,哪有师傅倒贴钱教功夫的?”他踢开脚边的石子:“教头说得没错,赚不着钱还想习武,不如躺平睡大觉,省得冻饿。”

刚泡完药浴的劲头还没散,往练功场中央一站,他顺着缠龙手的十馆的陈忠,馆里从上到下都叫他“陈伯”,他话不多,却总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人。

“还有件好事。”陈忠往白尾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,能听见远处船板碰撞的声音。

“那只吃人的海妖,昨天夜里让珠市的江总管带人收拾了,尸体挂在滩头的礁石上,今天白尾滩的采珠人就能出海了。”
本章已完成!